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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定河与戾陵堰

时间: 2011-06-29

汉代名儒杨雄在提到幽州的时候这样写道:“荡荡平川,惟冀之别。北扼幽都,戎夏交逼……”这是对汉代及汉以前幽州的真实写照,也是对北京及京西地带的真实写照。

永定河自山西大同南,披山历涧,入河北省境,至狮子沟东北入北京市门头沟区界,出官厅,过幽州而入群山。沿断裂带,如一条舒啸之裂帛,似一匹腾展之锦绢,左右飘摆,在苍翠的群山雾蔼中屈曲而行。这片高耸的群山,就是著名的太行余脉——西山。永定河进入北京之后,主要的流段皆在门头沟区的山脉中行进,即润泽着门头沟区的广大山间沃土,同时也润含着北京的大面积平川和沃野。

永定河是古老蓟城及燕都的母亲河,孕育了今天的北京湾,也孕育了今天的北京城。

沿河之处,有名闻京师的京西古道,也有众多的古老隘口。这条古道,是古时京师通往西部省份的主要道路之一。在这条古道之上,不知留有多少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。古道上的隘口,是古老北京的守护神。这些隘口多是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。

永定河自三家店南出山,进入石景山区境后,又分引出两条河流,一条为高梁河,一条为清泉河。在高梁河的上游引出之地,有着北京最为著名的古代大型水利工程——戾陵堰,也称作戾陵遏。没有门头沟区的崇山峻岭,不会造就石景山区的地形地貌;没有门头沟区的屈曲清流,也不会出现这个名闻京师的水利工程——戾陵堰。

一、戾陵一名的由来

戾,有乖张之意。戾陵堰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乖僻而难懂,古人在建造水堰的时候,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呢?这还要从汉武帝说起。在汉武帝当政之后,天下大治。他就想把他的儿子们都封到边国去,一则可以锻炼这些王子们,二则可以巩固边防。

汉孝武帝共生有六子。老大刘据,死后谥号戾太子;老二刘闳,死后谥号齐怀王;老三刘旦,死后谥号燕刺王;老四刘胥,死后谥号广陵厉王;老五刘髆,死后谥号昌邑哀王;老六刘弗陵,因继承了汉武帝的皇位为帝,故死后谥号为孝昭帝。

戾太子据,在汉武帝元狩元年(前122)立为皇太子。到了武帝末年的时候,武帝渐渐病重,太子做好了即位秉政的准备。此前,直指绣衣使者(官名)江充,与太子及太子的母亲卫氏有隔阂。他见汉武帝病体沉疴,恐怕将来太子继位之后,自己被太子所诛杀,所以绞尽脑汁不让太子当上这个皇帝。经过多日的苦思冥想,心生一计。他派人买通了太子宫中的卫士在太子宫中地下暗中埋了一个桐木人,在武帝面前百般进谗道:“是太子埋偶人以咒陛下,希望陛下早日归天,好尽快地当皇帝呀!”后来,果然在太子宫中挖出此木人,武帝自此对太子存了一份戒心。

太子得知江充蛊惑武帝的详情后,十分恼怒,在征和二年(前91年)7月9日,带领着射士、武库兵士和长乐宫卫队的人,告令百官说:“江充谋反”。一鼓作气,斩了江充。一时间,在百姓之中盛传太子谋反。此时太子手下的库兵及宫禁卫士,也都听到了太子谋反的说法,都作一窝风似的散了。

皇帝听说江充被斩,震怒异常,欲拿太子问罪。后经群臣上书陈明厉害,也有些醒悟。但太子擅杀大臣,此罪不得不治。

太子没了兵,自然成了“丧家之犬”。这天带着两个儿子,逃到了一个湖边,住在一个穷人家里。太子心想:这家人太穷,离此不远,我有一富户朋友,便令这家人去找那朋友,谁知他的朋友反倒出卖了他。不长时间,兵士临门。太子知道跑不了,便上了吊。两个儿子也未得幸免。

在公元前117年4月29日,汉武帝立二儿子刘闳为齐怀王、三儿子刘旦为燕王。怎奈刘闳命短,八年之后,一命呜呼,又无子嗣,齐国这个武帝亲封的郡国,也就冰消瓦解了。刘旦与刘闳同时受封,但当时刘旦尚幼,没有即时赴任。待刘旦成年之后,离开长安城,千里迢迢来到今天的北京城西一带,坐镇古蓟城的万载宫明光殿。

刘旦为人机敏,辨略有胆识,博通古今,好射猎,通星象、数术之学,懂经、史、百家之书。三十年后,将燕国治理成了一个富足的藩国。到了大哥、二哥相继去世之后,刘旦本以为论资排辈,也该轮到自己来继承天下的大一统了,再加上武帝年迈,身体欠安。刘旦便给汉武帝上书,要求入宫中作为皇帝的卫士。皇帝一听,已知道刘旦的意图,于是大怒,把刘旦派去的使节立斩于北门之外,削去刘旦藩国内的良乡、安次、文安三县,并将小儿子刘弗陵立为太子,即后来的孝昭帝。

汉武帝死后,新封的太子刘弗陵继位为孝昭帝,颁赐诸侯王玺书。刘旦在遥远的边国得到玺书之后十分生气,对他的大臣们说道:“玺书封小。京师疑有变。”便派遣他的亲信寿西长、孙纵之、王孺等到长安城,借着武帝去世这一事由,以问礼为名,去剌探情况。王孺一行人见到宫廷侍卫长郭广意,问道:“孝武帝因何病而崩?如今又立谁为当朝天子?当朝天子年庚几何了?”郭广意听后,答道:“武帝临崩之前,大家都在五莋宫等待着诏书。等了许久,宫中忽然传出消息,说孝武皇帝已魂魄归天,未有诏书传世。这时朝中文臣武将皆在,经过一翻的商议:国不可一日无主,太子为先帝所立,先帝的意图也就不想而知了。所以共立太子为帝,如今太子年刚八九岁,先帝出葬之时,不能出临。”

王孺等赶回燕国,将以上情况向燕王刘旦作了详细汇报。燕王听完愤然道:“吾父皇无诏书,其中必有诈。”又派人至京师上书道:“吾皇父孝武皇帝,德配天地,明并日月,威武洋溢。远方之国,都携珍带宝来朝拜,我国的疆土,一时之间增加数十个郡县。封泰山,禅梁父,巡狩天下。有此圣德,请在各郡国为父皇立庙,以备祭祀之用。”此书信传至长安城后,当时正是大将军霍光秉政,霍光让使者告诉刘旦:“褒赐燕王钱三千万,再封给他一万三千户,但不准在郡国为武帝立庙。”刘旦听完不禁大怒道:“我本来就该当皇帝,谁用你赐我!”便与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、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结谋,诈称在武帝之时曾受诏:为了预防边患,保卫家国,可以“修武备,备非常”。

  刘长立即代替刘旦命令群臣说:“我赖先帝之德,才可以坐镇北籓,当时我亲受明诏,“职吏事,领库兵,饬武备。”我在边国夙夜兢兢业业,你们都是怎样辅佐于本王的?燕国虽然不大,但也是成周之时建国,上自召公,下及昭、襄,于今也近乎千载,能人辈出。到了如今,本王已经听朝三十余年,怎么就没有一个大贤人出现呢?现在朝廷有变,我要骄正是非,抚慰百姓,诸位大人各要尽心以对,我是要详察的。”群臣听后,皆唯唯喏喏。这时郎中成轸走出队伍,向燕王刘旦揖首说道:“大王,事情没有坐等其成的,如果大王一招,国中百姓,虽妇孺皆奋臂随大王,没有不成之事情。”刘旦道:“卿言正是。以前高后之时,就伪立子弘为皇帝,诸侯拱手事之。等到吕太后辞世以后,大臣诛诸吕,迎立文帝之时,天下才知道其中之诈。我现为武帝长子,却不能立为皇帝,我上书请在各郡国为父皇立庙,朝廷又不准,我倒怀疑此番所立这人,也不是刘氏之后。”

大臣知道燕王之意,心想:燕王当了皇帝,我们也都能升个一官半职的,谁不乐意?这时,刘旦让刘泽到处扬言说:少帝弗陵,不是武帝之子,乃大臣所立。天下之百姓,宜同伐之、共讨之。又派人将此信息在各郡国中四处传播,以争取民众。刘泽在临淄,与燕王刘旦遥相呼应,共谋起事。刘旦聚敛天下铜铁,作甲兵,阅车骑,建旌旗,大猎文安县,以操练兵马。

大将军霍光深知燕王的为人,所以十分留心燕国之事。不长时间,早已尽知谋反之事,于是诛刘泽,屏燕王。

刘旦的姐姐——鄂邑盖长公主、左将军上官桀父子,皆与霍光争权。他们知道刘旦要自立为帝,便在暗地里与燕王刘旦为谋,意欲先搬掉霍光。在暗中搜集霍光的过失,上疏弹劾霍光说:“昔者:秦据南面之位,用威武扫平四夷。一统天下之后,就轻弱骨肉,却显重异族。废道德而任刑罚,对宗室寡恩少德。故而陈涉一呼,揭竿而起;楚树一帜,天下响应;加之近狎作乱,内外俱发,秦之所以速亡也。高皇帝览其踪迹,观其得失,所以才改其方略,规土连城,将王之子孙,布置在诸边国。所以异姓之人,才不得离间。今陛下承祖上之明,继天下之一统,委任公卿,则公卿结为死党;任用群臣,则群臣结成亲朋;那些可恶的官吏,废法度立威风,主上之恩不及下达。这是亡秦之道啊,怎么能够再用来亡我汉朝江山?臣刘旦愿意归符玺,不当这个燕王,入到宫中,保卫陛下,以察奸臣之变。”

昭帝览此奏书之后,感觉到此奏书中有诈,反而亲信霍光。上官桀等见此计不成,又密谋道:不如杀了霍光,废了昭帝,迎立燕王刘旦为天子。便将此意与刘旦沟通,刘旦答应在登极之后,立上官桀为王。上官桀与刘旦,外连郡国豪杰,内养甲兵无数,准备发兵长安。忽有侍卫来报:全城井水皆干涸,兵民无水可饮。又有人来报:猪圈中的猪成群地冲突而出,到处乱窜,将大官灶踩踏而坏,还将其中的六、七枚大锅衔至殿前。又有卫士来报:有乌鹊斗于宫池之树上,乌鹊堕池中而死。接着又报:有黄鼠在皇城的端门之中衔尾而舞。连续的怪事,使得燕王刘旦坐卧不宁。这日,刘旦在万载宫明光殿中,风雨忽至,彩虹下注于宫中,将宫中罩在一片血红之中。次日又有人来报:大殿之上双门自闭,无论如何也打不开。正说之间,大雨忽然停了,大风骤然而起,坏宫殿,摧城楼。大风过后,宫中十六棵七围以上的大树,皆被连根拔起。大臣又报:天火忽起,城门被毁。入夜之后,刘旦尚未就寝,忽有大臣来报:流星连堕,不知吉凶。

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,使得王宫之内的后妃姬妾,诚惶诚恐,夜不成寐。燕王刘旦,也病倒在床,使人占卜。燕王手下有食客吕广,颇知星象,看后对刘旦说:“当有兵围城,期在九月、十月,汉当有大臣戮死者”。燕王听后愈加忧恐,便对吕广等说道:“谋事不成,妖祥屡见,兵气且至,奈何?”吕广等人无计可施。正在此时,有人已将燕王谋反之事告到了长安城中,朝廷发出诏书,谋反之将依次伏诛,只留燕王一人,未曾诛戮。

刘旦召相平说:“事情已经败露了,兵还发不发?”平答道:“左将军已经死了,百姓皆已知道此事了,就是发兵,得不到百姓的拥戴,也没有胜算,徒令血染山河。”燕王忧愤,在万载宫明光殿置酒,令所有宾客、群臣、妃妾一起坐饮。燕王举杯自歌道:“归空城兮,狗不吠,鸡不鸣,横术何广广兮,固知国中之无人!”华容夫人听后为之动容,起舞载歌道:“发纷纷兮填渠,骨籍籍兮亡居。母求死子兮,妻求死夫。裴回两渠间兮,君子独安居!”众人听后,皆泣不成声。

忽听有人来报“赦令到”。燕王开启赦令,细读之后道:“嗟乎!独赦吏民,不赦我。”对诸位姬妾们说:“老虏曹为事当族!”说完拔剑在手,意欲自杀。群姬妾夫人齐上前,共涕泣阻止燕王。忽闻天子使者喊道:“有玺书赐燕王。”燕王打开玺书细看,玺书中痛斥燕王之不轨,并赐绶带一根。刘旦看完玺书之后,将印绶交与从人,自叹道:“谋事不密,自当死。”便自己用绶带自绞而死。后夫人二十余人皆随刘旦自杀。

刘旦死后,埋在京西石景山一带,据《水经注》等诸书考之,就在今石景山与黑头山一带山麓。因刘旦两次谋反,故死后谥曰戾,刘旦的陵墓也就叫戾陵了。

三百余年后,当曹魏政权建立之后,在戾陵的旁边,建起了北京地区最大最早的水利工程。这个水利工程在以后的数十年间,成为蓟城广大土地上的水利命脉。这个水利工程就是名闻遐迩的戾陵堰。戾陵堰的命名,就是因为它紧靠着前朝的戾陵。

二、刘靖和戾陵堰

 在汉献帝建安初期(196)的时候,沛国(在安徽濉溪县境)相人刘馥,表字元颖说服袁术的大将戚寄、秦翊,率领着众军士投奔了曹操。曹操十分高兴,就将他封了个司徒掾监,后来又提升为扬州刺史。由于刘馥在扬州勤于政务,将扬州治理得井然有序。死后,扬州士民思之如父。

刘馥之子刘靖,原为黄门侍郎(魏晋时皇帝的侍卫官)。在魏文帝曹丕黄初年间(220-226),升为庐江太守。皇帝还特为他下诏说:“卿父昔为彼州,今卿复据此郡,可谓克负荷者也。”后来又转到河内,升为尚书,赐爵关内侯,做了河南府尹。

刘靖作事为官治世,不但克勤克俭,而且多有良策,很得魏齐王曹芳的赏识,不久升为镇北将军,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。刘靖以为“经常之大法,莫善於守防,使民夷有别”。所以《三国志》才说他:“开拓边守,屯据险要。又修广戾陵渠大堨,水溉灌蓟南北;三更种稻,边民利之。”嘉平六年刘靖死后,齐王芳十分痛惜良才,所以追赠征北将军,进封建成乡侯,谥曰景侯。

刘靖,安徽濉溪县人。曾当过皇帝身边的侍卫官,在魏文帝曹丕当政的时候(220-226),提升为庐江郡的太守。魏齐王曹芳当政之后,刘靖又逐步升迁,曾做过河南府的府尹等职。刘靖是一个勤于政务的人。他一到幽州,就深入到百姓之中,了解幽州的风土民情。百姓们告诉他:幽州本来是天赐沃土,但由于浑河水势不定,怒则摧枯拉朽,荡山涤岸,冲毁村庄,漂没田舍;平和时则安流润土,一片升平;旱则河干流断,赤地百里。要治理此邦,必先治理此河。

刘靖按着当地乡老的指点,登上了今天石景山旁的高山(古梁山)上,观看浑河的水势。看到浑河自西来,两岸形成高不可攀的自然“堤堰”。在麻峪村旁(古称东麻谷),河道已经展宽至千余米了。此时河道分成两道,一道向东,从麻峪村南向东流去(简称东派水)。一道直接向南,沿城子村东部边缘而过(简称西派水)。由于长年汛期与枯水期的更迭,河床中央堆积成一片台地。台地约有三、五米高,台面所积皆黄土,将东派水与西派水自然隔开,同时也使东派水有了自然的南岸。

东派水再向东行,过麻峪村后再分为二派。两派水屈曲盘桓,缓缓而行。两派水中间,由于河水的潜通浮流,造就了许多形态各异的池沼。走出这片池沼再东行六、七百米,就来到石景山脚下了。两派水至石景山之西四、五百米处渐渐和为一处。此时的河道,北面高高的基底与南面已经堆积成高台的河心平原,将河道“挟持”成了不足百米宽的“瓶颈”地带。而且这个瓶颈地带正对着石景山与黑头山中间的一个凹下去的沟壑,沟壑的高度与山外的高度相差不多,正可以将水从此引出。他看到此后,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波涛;于是又回身看了看山之东面大面积的沃野,觉得为官一方,必须要造福于民。便亲自组织规划设计。时间不长,这个北方旷古未闻的大堰,便正式破土动工了。

三、戾陵堰所在的位置

永定河,古称水;又名桑干河,传说到了桑树结实之时,河水的汛期即过,永定河便渐渐干涸,所以称为桑干河。此河的流域,在历史上曾流经山西境内的桑干县和河北境内的桑干郡,或许,这才是桑干河得名的根本所在。到了水丰之时,河水荡涤着两岸的山体,卷起一团团的黄沙,腾起一片浊流,人们又把它称作浑河、小黄河。又因河生蒲苇,永定河还称为芦菰(沟)河。

水丰之时,河水卷起的泥沙,到了水势平和时,则在河底积成了一个又一个新的沙丘,这些沙丘壅塞了河道,造成了河床中数公里宽的乱漓支流。这些壅塞的河道,给第二年的丰水期,带来泛滥的隐患。只要人们对此稍有疏忽,就可能酿成灾祸。古燕国的臣民,古幽州的首领,都在这条河中,挥洒过汗水,花出过心血。戾陵堰水利工程就是其中突出的范例。

戾陵堰在哪里,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有明确记载:“鲍丘水入潞,通得潞河之称矣。髙梁水注之,水首受水于戾陵堰,水北有梁山,山有燕剌王旦之陵,故以戾陵名堰。水自堰枝分,东经梁山南,又东北经刘靖碑北。”

1989年,石景山电厂重建时,在两山峡谷间出土了金口遗址。这个遗址,是金元人利用古车箱渠,重新整修而成。到了金代,水再次从这里引出,就是后来的金口河,俗称金沟河。河口从黑头山向南的延伸部分与石景山北坡交界处引出。河水自西北蜿蜒而来,至石景山西侧,转而东南。山的北坡坡度较陡,快到山麓之时,由于水的不断冲刷,形成了一片陡崖。河水从石景山北侧山壁旁轰然流过,然后注入到车箱渠内,左萦右转,将河水引入平野,灌溉着百里沃野;然后再送入京城,滋润着千古皇城。

河口的北面,是《水经注》中提到的“梁山”,在梁山的山坳里、河水边,坐落着戾陵堰。那么戾陵又坐落在哪里呢?1986年在黑头山东麓出土的明代新宁伯谭忠之孙谭佑之墓志有:“……易名有谥,石经之麓,惟旧有阡,若马之鬣,新封岿然,我最其德。”铭文中所说的“惟旧有阡,若马之鬣”,其意大概是:在葬谭忠之前,这里原有一个大的墓,好像是用了马鬣封这种封葬形式。但新的坟冢,则只有我们这个(谭忠之墓)最为壮观了。

马鬣封这种封葬形式,起于商周,灭于两汉。但在汉代,仍有沿袭的风气,到了后期,逐渐用覆斗式墓葬形式所代替。所以这个“旧阡”,至少是汉代或汉代以前的墓葬。而这一带有记载的,只有一个刘旦的“戾陵”,并没有其它帝王的陵寝葬于此,所以基本可以认定,它就是刘旦的“戾陵”,且因戾陵而命名的戾陵堰,就在这个戾陵下面的河道里。这同样可以反证,戾陵所在的山就是郦道元所云的“梁山”。

四、戾陵堰的坐落方式及始建之人

永定河自西来,出三家店,左有门头沟区的老店这一高地,形成天然屏嶂,右有门头沟区的腹心地带城子镇这一高地,形成自然“堤堰”,河道在此,只有百余米宽窄。当河水东南行不足千米的时候,山谷逐渐演变成山间平野,河道也渐渐展宽。河道中间的台地也拓展成一小片河心平原。时两派水隔台地而行,互不得见。坝房、下狼窝、大有庄等八、九个小小的村庄,零星分布在这片不太宽敞的台地上。每到布谷催春的时候,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。

此时东河道所处的位置,正对着石景山与黑头山的交界处——车箱渠(金口闸)的出口处。

戾陵堰,就设在这一最窄的河道上。戾陵堰的修筑者是谁,形式又当如何呢?《水经注》在记载刘靖的记勋碑中说得非常明白:“魏使持节,都督河北道诸军事、征北将军、建城乡侯沛国刘靖,字文恭。登梁山以观源流,相水以度形势;嘉武安之通渠,羡秦民之殷富,乃使帐下丁鸿督军士千人,以嘉平二年(250)立遏于水。导髙梁河,造戾陵遏(堰),开车箱渠。”也就是说:戾陵堰、车箱渠以及高梁河的开源,都是刘靖修筑的。但《三国志》对此却有一点微词:“靖以为‘经常之大法,莫善於守防,使民夷有别’。遂开拓边守,屯据险要。又修广戾陵渠大堨,水溉灌蓟南北;三更种稻,边民利之。”从“又修广戾陵渠大堨”这几个字中,可以证明,在刘靖之前,很可能还有人做过这样的工作,但工程不会很大,所以未在诸多的史藉中提到。

五、戾陵堰的形制

《水经注》记载了戾陵遏的遏表,其遏表云:“髙梁河水者,出自并州潞河之别源也。長岸峻固,直截中流,积石笼以為主遏。髙一丈,東西長三十丈。南北廣七十餘步。依北岸立水門,門广四丈,立水遏长十丈。”

据此文所述,主遏东西长三十丈,按三国时期的魏尺换算,三十丈约合现在的72.51米。南北长七十余步,步:《白虎通》曰:“人践三尺法天地,人再举足,步备阴阳矣。”《司马法》云:六尺为步,步百为亩”。也就是说:古人的步也是丈量长度的单位,六尺就是文中的一步。如果按七十步,再用三国时的魏尺计算,约合101.514米。

戾陵堰是南北走向的一个大坝,北连丰沙铁路的高堤,南接自然堆积的高台。从地图上看,山口的高度比遏址要高出近4米,上面2米多的深度,都是近、现代人工的扰动土和一片沙卵石,在沙卵石层下面,则是一层较细的卵石层。在这层卵石层的下面,才是所以金口的顶部。而出土的“金口遗址”,是用砖石垒砌而成的一个出水口。出水口向下坐进沙土中一米多深,这个出水口深深地埋藏在沙卵石下面,所以还保持着金元之时,人们修筑的原始模样。由此可知,出水口的高程与戾陵堰的高程,只有一米,或不足一米的差别。

戾陵堰的建立,提高了堰内的水位,同时也将车箱渠的起始端水位抬高了。在2.42米高的大堤顶端,开一个凹下去一米深的水门,这时“上渠车箱”的水位,比出山口的地理标高高了约有四、五十厘米,保持了千分之一左右的坡度。同时渠底也比旁边的河道抬升了一米半左右,这就使渠水在戾陵堰引出后,有一个较为平缓的坡度,既可以保证这些引出之水,能够顺利流出山口。同时又不会因为坡度过大,使水流速度过快,而对渠道形成威胁。

在这个大遏的前(西)面(迎水的一面),又“立水遏长十丈。”郦道元告诉我们“山水暴发則乘遏东下;平流守常則自門北入。”这里的乘遏东下,是指乘整个大遏而言的。而自门北入,则应该是指水遏而言的,也就是说:平时的水从水遏上漫过去,然后落到水遏围成的一个方型凹槽内,再缓缓地流入水门,进入车箱渠。

水遏在设计上,有一个明显的优点。因为整个大遏是“积石笼以為主遏。”虽然它有七十多米厚,牢固程度仍然不是很可靠的。水遏是在水门前迎着水的方向设置的,在枯水期或是一般情况,水从比较低矮的水遏上面漫过去,落入到凹槽内,把流水向前的力,转换为向下的力。减缓了水的流速,从而减小了流水对水门的冲击,保证了大遏北门的安全。

当丰水期的时候,浩浩荡荡,一片汪洋,则水位不但超过了水遏的高度,同时也超过了主遏的高度,则让水直接越主遏而过,如同今天的漫水桥一样。虽然河水都直接漫过了主遏,但在水门的前面,有了这道小遏,将水先挡一下,使大量的水打着旋的向南转个弯儿,只有少数水从水遏上漫了过去,再冲向水门,冲力自然减少了许多。

自有了戾陵堰之后,引出的水“灌田岁二千頃。凡所封地百余万亩。”它是三国时期及以后几百年间蓟城的水利命脉,它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。

六、车箱渠的基本形制

在流水进入戾陵堰的北门后,还要有几百米的路程,才能够流出山口。而这一段路程,河床的高度在急剧地下降,河道也骤然展宽。如果不去节制的话,从戾陵堰水门出来的水,根本不够骤然展宽的河道所容纳,自然也就无法引水出山了。因此修建一道用两边是栏板固定河水流向,能够控制水量的渠道,就显得非常重要了。

修渠所必备的条件有两个,一是要抬高河道初始的高度,使引水端要高于山口部位。于是在河道里,重新筑起一道新的南岸,将渠底垫高到戾陵堰出水口的高度,这就是《水经注》中所说的“上渠车厢”,也就是后来刘弘重修的一段。二是渠河出山后地势降低较快,引出之水势必坡陡流急。容易破坏渠道,出山之后平均每百米,地势下降1米余。而在堰的上游地带,每千米才下降1米多。刘靖将出山口与东面平地的高差,分成几级,减少了河水的破坏力。每级渠水,都有一级“车厢”承载,将渠水固定了方向。到了合适的长度之后,将河水导入下一级车厢;下一级车厢不但要修得坚固,而且要宽一些,长一些,将河水的冲力,变成向下的跌力,跌落到下一级车厢。用这样的办法,将一个较大高差,分解成若干个较小高差,将河水的破坏力减至了最低的程度。这就是第二级车箱渠的作用。

戾陵堰和车箱渠,是古代中国人的创举,是北京古代最大、最早的水利工程。它是京西人的骄傲,北京人的骄傲,也是中国人的骄傲。

(翟连学)